第十一章

我推开门。陆景琛躺在病床上，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，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。听见开门声，他转过头，看见我时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。“知予你来了。”“别动，”我走到床边，按住他想撑起来的身体。“躺着。”他顺从地躺回去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，像怕我消失。“你看到了？”他问。“嗯。”“对不起，吓到你了。”“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人，不是你。”沉默在病房里蔓延。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。“庭审顺利吗？”我终于开口。“嗯，林氏完了，你父母的案子会重审，你的案子下个月就能彻底平反。“谢谢。”又是沉默。“知予。”他轻声说，祈求般地看着我的眼睛。“我知道你说我们两清了。但我还是想问，如果我做完所有该做的事，如果我用余生去赎罪有没有可能，有一天，你能允许我远远地看着你过得好？”我的喉咙发紧。“陆景琛，我们回不去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他急切地说，眼眶发红。“我不求回去，我只求一个在你世界边缘存在的资格。”我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律师，想起他说要用生命保护我的誓言。也想起看守所里冰冷的地板，想起手腕上渗出的血。“先养好伤吧。”我最终说“把该做的事做完。然后”我停顿了很久。“然后，也许我们可以从陌生人重新开始。”他的眼睛瞬间湿了。眼泪落下，他哽咽地开口。“好，从陌生人开始。这已经很好了，知予，这已经很好了。”我站起身，强压下眼眶涌上来的泪水。“我该走了。”“知予。他叫住我。“能再待五分钟吗？就五分钟。”我看了看表，重新坐下。这五分钟里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。我只是坐在那里，他看着窗外，我看着地面。五分钟后，我准时起身。“好好养伤。再见，陆律师。”“再见，温小姐。”走出病房时，林知夏还在走廊里。“谢谢你来，这对他很重要。”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女人，突然发现她也只是个被父亲控制的可怜人。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“出国，”她扯了扯嘴角。“重新开始。帮我父亲做了那么多错事，我也该赎罪了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温知予，对不起。为三年前的一切。”我点点头，没有说原谅，也没有说不原谅。只是转身离开。走出医院，夜风扑面而来。我抬起手，看着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痕。它还在那里，提醒着我曾经有过的痛。但也许，就像张姨说的，我可以学会和它共处。也许，从陌生人开始，已经是这段伤痕累累的关系最好的可能。远处，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。明天，书店的工作就要开始了。明天，我的清白将正式恢复。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而我和陆景琛，我们都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至少，我们都还活着。活着，就有希望。我迈开脚步，走进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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